Sunday, 9 January 2011

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原则之二

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原则之二

2010121日)

 

林明雅

方向盘

《论语·十三篇》,子路问孔子为政之道,子曰:“必也正名乎”。正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牵涉到逻辑、思想的研究,换句话说,文化思想的中心就是正名的重点。将文化思想的路线作正确的领导,对文化思想的传播非常重要,尤其是跨文化的传播。中华文化之所以具有强大的融合性,正是具有“必也正名乎“这一主心骨。

2009年底,笔者曾在早报言论版就本题目阐述了其中世俗化与政教分离这两项原则;不料近日邻国接二连三地发生教堂与回教堂遭袭,说明李显龙总理发表维持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四项原则的必要性和及时性。

 

著名神学教授孔汉思(Hans Küng)曾把世界的宗教分为三大类型,其中的先知型,系出于闪米特人(Semitic)的亚伯拉罕系三大宗教类型。他认为“基督教是从犹太教脱颖而出……伊斯兰教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宗教,它的圣经《可兰经》提到以色列的先知和弥赛亚耶稣”,另两类型分别为印度民族以神秘主义为特点的宗教及原出中国的哲人宗教。

 

查《希伯来圣经》记载的是从犹太战神耶和华如何创世开始,随后出现的基督教(包括天主教、东正教和新教)的宗教经典《圣经》,以及更后出现的伊斯兰教《可兰经》,都是由此“脱颖而出”的。

 

闪米特人本是多神信仰,其中有亚伯拉罕这一家族所奉的保护神耶和华,经信徒的传播,遂由家族神上升为希伯来人的民族神,奠定了一神教的框架;罗马帝国胜利后升为护国神,尔后逐步升级为现代的世界神和人类父;跨文化的传播,令耶和华在世界不同文化地区拥有不同的称号。

 

正名的重要性

 

最先是使用希伯来文Elohim(意即“神”)来尊称耶和华,传入欧洲之后,就有拉丁文Deus 、希腊文Theos,法文Dieu,德文Gott及英文God的本土尊号。日前马来西亚遭袭击的教堂都是系出亚伯拉罕系三大宗教的基督教(包括天主教)与伊斯兰教。由于双方对其终极信仰的本土称谓产生岐见,对簿公堂一审裁决之后引起更大的不满,这是事件的导火线。可见正名的重要性。

 

探究事件的远因,亚伯拉罕系三大宗教之间,以及三大教中派系林立之间的纷争乃至兵戎相见,自其产生及发展至今已经存在了千余年;每一天只要打开电视或报章就可见到。近因是自911事件之后,全世界宗教的复兴运动发展得更加迅猛,世界各地政客利用宗教力量直接或间接地鼓动、制造事端以获取政治利益,例子多不胜举。

 

    除了马来西亚的例子之外,台独政治势力与教会的结合,造成台湾岛内族群的内斗,更是明显的例子,这已经是悖离宗教信仰及所谓神爱世人的宗旨,政教的结合,是动乱的根源,令善良的信徒们遭殃。

 

由于事件发生近在咫尺,自然会引起新加坡各界密切的关注,并迫切要求了解事实的真相,以免遭受池鱼之殃。笔者衷心希望各造能够念在系出同神,运用先知们的睿智,贯彻政教分离的原则,共同谴责暴力,圆满的解决纷争,为世界同类事件的解决树立楷模。

 

 

本文借回顾教会在中国的传教史,企望能为宗教、社会与世界的和谐提供一些历史经验与借鉴,则辛甚!

 

17世纪初,基督教曾对DeusGod的汉文翻译形成两派不同意见。一派以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Matteo Ricci)为代表,主张意译为“上帝”;另一派以龙华民、庞迪我等为代表,主张音译为“陡斯”。中国唐朝著名的宗教翻译家,玄奘法师对具有神圣的词主张采音译而不采意译是值得借鉴。

 

“上帝”一词的使用,在先秦典籍中已相当普遍。史书中最早出现“上帝”一词的是《尚书》的“昊天上帝”和《诗经》的“有皇上帝”,北京故宫更供奉有“皇天上帝”的牌匾;有识之士决不会因为利玛窦的翻译,而误把中国的“上帝”与基督教的ElohimDeusGod等同起来。

 

因为在《诗经》中的“上帝”,是被理解为可以满足人欲望的神灵,绝没有是人类生命或灵魂最终归宿的说法。为了传教,一些中国教士把《诗经》穿凿附会地比附为《圣经》中的《约伯纪》,甚而把华夏民族当为是迦南亚伯拉罕家族保护神——“上帝”所甄选的“选民”,那更是岳飞打张飞乱了套,已经不再是单纯跨文化传播的问题了。

 

中华文化强大的融合性,具体表现为古印度佛教文明的汉化,这是“必也正名乎”最好的范例,有了印度文明的加入,使中华文明绽放出更为璀璨的花朵。印证于利玛窦初来中国传教之时,开始先剃光头,披袈裟扮“西僧”,后又扮“西儒”来进行传教,自取中文名利玛窦,号西泰,被尊称为“泰西儒士”就可见一斑。

 

敬鬼神而远之

 

只要不发生洪秀全的“拜上帝教”那样地破坏中国古老文明古迹,一般来说,中国人是不大会理“上帝”一词如何被外国教徒所借用,因为那毕竟是彼岸世界的问题,且中国传说中的上帝是与天、道同处一体,下面还有东南西北中等五帝,儒士们都会“敬鬼神而远之”。

 

教会在基督教汉化的问题上,从1601年由利玛窦开始,一直争论至1939年,由教宗庇护十二世(Pope Pius XII)颁布“众所皆知通谕”(Plane compertum est)“允许教徒在死者或其遗像、牌位之前鞠躬”,纷争才算告一段落,史称“中国礼仪之争”。  

 

 

但有些拒绝基督教汉化的中国“狂热”教徒依然还是不服从圣谕,丢弃祖先牌位之事时有所闻。

 

近日李光耀资政也关注到新加坡“基督教徒四处布道传教,吸收那些几近成年的青少年,塑造他们的思想,使他们对传教产生了狂热”的现象,资政的触觉是敏锐的。笔者连在马路上及到一些大医院探视亲友时,也常遭到莫名的“狂热”教徒骚扰,感到失去国人生存的共同空间,资政在此事是说出大众心里长期要说的话。

 

    甚至一些国内及海外艺人也游走于表演法令边缘,在国内电视常年颁奖礼上,及在公开售票表演节目中植入性地进行公开传教,这显然已经对总理所说的四项原则中“维护国人的共同空间”造成威胁,对维持社会的安宁与稳定是没有帮助的。

 

作者是新加坡佛教总会高级文化研究员兼讲师 

 

























安宁社会的根本
2010-01-28
龙仕华
狮城脉搏

  读了林明雅先生题为《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原则》(编按:见《联合早报·言论》2010121日)的来稿,觉得有些意见需要澄清,以正视听。

  新加坡是个多元种族文化的国家,没有统一的宗教,政教分开,乃是治国的根本。但是像印尼,泰国,和一些中东国家,就不一样了。政教结合和宗教被利用是不同的。马国所发生事情的起因,众说纷纭,种族情绪被利用不是不曾发生,利用宗教信仰以达到政治利益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认清真相,不要被有心之士利用,被无识之士误导。

  狂热分子与虔诚信徒也不同。洪秀全吸取一些基督教教义后创拜上帝会,但因他說他梦見自己是上帝的兒子,传教士罗孝全拒絕給他施洗。他建立太平天国,竟自称天王,这都证明他的信仰实质与基督教相违。过后太平天国反传统反封建反儒家,不应该归咎于他半知半解的信仰。反观孙中山先生也信仰基督教,他带给中国的却是一个新中国的开始。而有五千年文化根基的中国社会,又为什么还会在文革的狂潮下大肆破坏古迹文物长达十年呢?我们不能因为一些狂热分子,或对某些宗教的一知半解,而对这些宗教的宗旨妄加论断。

超自然、完美、能力的通称

  语言表达人的内心。我们要对不同的文化和信仰有认识,就要先从语言开始。到底中文,希伯来文Elohim,拉丁文Deus 、希腊文Theos,法文Dieu,德文Gott及英文God是一样的吗?希腊神话里有不同的神,哲学家伯拉图认为神是善的理念,多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说神是宇宙的推动者,中国人漫天神佛,有皇天上帝,也有战神,保护神,灶神,财神等等。虽然人对神的具体定义因文化历史的不同而未有共识,但很明显的大部分人类都认为有神的存在。神,这个名字不是任何民族文化的专有理念,而是超自然、完美、能力的一个通称(generic name)。

  当然,不同信仰对所信之神,因有具体的认识,有他们特殊的称号(specific name),如希腊人所认识的Zeus乃天神之父,Athena为女战神,智慧女神,雅典城的守护神;犹太人、基督教徒所认识的神称为耶和华,他们也很清楚耶和华的选民是犹太人,不是华夏民族。

  马国诸君所讨论的Allah一字,本为阿拉伯字的意思,马来文为Tuhan。什么时候Allah变成马国回教所信的神的专有名词呢?我相信只要讲清楚,马国的基督教,天主教信徒没有意思要在教堂里敬拜回教的神Allah。我们要明白,就算他们所信系出同神,也因不同的先知使他们对神有不同的认识。

从翻译的角度来看,一般上通称是可以,也应该用意译的。可以,是因为所传达的意念相同;应该,是因为这样能使读者能对这有一样的尊敬。有幸龙华民,玄奘法师都已作古,不然把基督教的神称为陡斯,把财神称为“CAI SHEN”,在华英并用的新加坡,势必引起一番争论。

  不同信仰的膜拜方式也不一样。膜拜方式是外表,我们很清楚剃光头,披袈裟并不能成,带十字架项链也不能成为基督徒。有人注重礼仪,有人强调内心,但我们必须尊重这些方式的差异和所可能带来得不便。新加坡人都习惯了礼拜五可兰经的广播,大宝森节时马路的阻塞,礼拜天教堂附近停车位难找,等等。我们不但尊敬有人这么做,也要尊敬有人不要这么做。

  社会要稳定,就要有安宁;要安宁,就不可有纷争;纷争出于误会,不能容忍。彼此认识就不会有误会,也不容易被误导。有智慧的了解知识,就能明白事实的真相。尊敬就能容忍。不尊敬司法,就算公堂作了裁决,纷争也还会发生。

作者在本地从事翻译工作



维持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原则之三




2009年李显龙总理先后在国庆群众大会及新加坡佛教总会创会60周年会上提出了“维持我国社会安宁和稳定的四项原则”。简称“四项原则”。

 

随后,笔者先后发表了两篇同名的短文阐述了其中的要点及阐明正名的重要性。感谢龙仕华先生在128日的《安宁社会的根本》文中的指教,拜读之后,试把其文内值得斟酌的事例列下,供读者公评。

 

事例一、所谓的政教分离,是与世俗化分不开;它源于欧洲中世纪政教结合的残酷统治,令欧洲的有识之士,由此先后发起了摆脱宗教控制的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

 

政教分离的目的是使宗教逐渐由原本统领现实生活的地位,退缩到一个相对孤立的地域里;从而使政治、经济、文化、生活习惯等领域逐渐褪去宗教的影响与色彩。欧洲世俗化的广泛传播与发展,促使西方理性的抬头,社会也逐渐远离基督教的宗教礼仪的束缚。

 

可是,龙先生却把多元化的新加坡“没有统一的宗教”称之为“政教分开”;果真如此的话,那总理一而再地发表“四项原则”的政教分离,岂不是在无矢放的。万一有读者真的轻信龙先生的说法,那岂不是会让国人对总理的一再呼吁掉以轻心。

 

二、笔者在引用“狂热”一词时,是针对李光耀资政在谈到:“基督教徒四处布道传教,吸收那些几近成年的青少年,塑造他们的思想,使他们对传教产生了狂热”的现象时,而加以评论。

 

龙先生却把“狂热”一词移置于洪秀全的“拜上帝教”上,并自己拿来与基督教相比较,以三合一的方式来混淆资政在谈新加坡青少年对传教产生了狂热的社会现象。“狂热”的传教现象已经威胁到“国人共同的空间”,有关当局不能视而不见。

 

龙先生的原话是:“‘狂热’分子与虔诚信徒也不同,洪秀全吸取一些基督教教义后创‘拜上帝会’,但因他說他梦見自己是上帝的兒子,传教士罗孝全拒絕給他施洗。他建立太平天国,竟自称‘天王’,这都证明他的信仰实质与基督教相违。”

 

查罗孝全是亚伯拉罕系三大宗教(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之一,美国浸信会的一名传教士。且研究洪秀全的学者们对洪曾做过上述梦境一般都持不怀疑的态度。龙先生所举的事列,充其量只能证明洪秀全的“信仰实质与(罗孝全的浸信会)基督教相违”。龙先生在这一焦点把基督教引入此话题,不能说清楚洪秀全的“信仰实质”(?),只能让人产生混淆。

 

著名德国杜宾根大学(Tübingen University)神学教授孔汉思曾说:“几千年来,三大宗教河系不仅形成了无数支流,还汇合了原始的民间宗教,并且互相交流融合。…尽管有交融糅合,本质的差异依然保留!更重要的是,不应当把其他形式的宗教仅仅看作是自己信仰的宗教的预兆或离异,笃信基督教的教条主义者特别爱这么看问题。同样也不应当效尤某些史学家和哲学家想把神秘主义宗教视为‘真正的’(authentic)宗教,而先知型宗教不过是神秘主义宗教的衍生物。”孔教授上述的论述或许能够解释为何龙先生“特别爱这么看问题”。

 

三、龙先生说:“反观孙中山先生也信仰基督教,他带给中国的却是一个新中国的开始”。龙先生此言是试图把太平天国的破坏文化古迹(龙先生把笔者的话转成“反传统、反儒家”,这二反也不是什么大罪)归咎于洪秀全的“半知半解的信仰”,而把“一个新中国的开始”,归功于孙中山先生一人,进而引申归功于“孙中山先生也信仰基督教”,这是一种简单的逻辑思维。

 

虽然孙中山先生曾自诩为洪秀全第二,有意继承“拜上帝教”的“伟业”,但是他所创立的是“兴中会”,而不是“兴上帝会”。况且,中山先生留给国民党的是《礼记·礼运》篇的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训示,留给所谓“新中国”的却是一个烂摊子。当1949年真正的新中国成立之后,就是在收拾这个烂摊子。

 

龙先生视洪秀全是基督教的“离异”於前,再视中山先生为基督教的“预兆” 於后,正应了孔教授23年前的上述评语。同时,“兴中会”一开始就喊出具有很强烈的种族歧视口号:“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并提倡以暴力推翻满清政府;这些都与中山先生“公理会”所提倡的神爱世人的宗旨有所违背,是否也该与中山先生的这一“半知半解”的宗教信仰行为与基督教进行“离异”!伟大的先知耶稣基督不以他人的生命来成就自己,而是以自己生命来殉道的。

 

宗教不错是讲“信”仰与了“解”,目的是想达到彼岸的世界,即欲界最高层的天堂,这是一切凡夫俗子所向往的境界,也是宗教最吸引人的地方;除此之外,还应该老老实实地进一步的修“行”与“证”悟,以获取觉悟的智慧,超越欲界之上的色界与无色界,那是此岸世界的解脱;要化世俗而不为世俗所化,才能看透世间的各种名相(如神的各种称谓),贯彻总理政教分离的呼吁。这才是大丈夫应该做的事业,非帝王将相所能为也。资政能够选择做大丈夫的事业,令笔者感动,预祝资政将来的成就必定能够超越帝王将相的所为,早日获得无上的智慧。

 

四、在介绍耶和华的各种尊称时,编辑在笔者的原稿Elohim之后添加了一个(意即“神”)。却让龙先生花了一半的篇幅在谈“神”这一“通称”,来混淆耶和华的尊称与中国各路神祗与“上帝”的关系。大马耶回二教的互相袭击纠纷,不就是因为“神”的尊称使用权被搬上法庭裁决之后所引发的吗?司法界有句名言,“法官是在做神的工作”,现在却要人来裁决神的称谓,真是难为了法官大人们。

 

龙先生接着说:“犹太人、基督教徒所认识的神称为耶和华,他们也很清楚耶和华的选民是犹太人,不是华夏民族。”首先,不知龙先生所说的“他们”指的是犹太人还是基督徒?假如是犹太人,那是正确的,但是基督教徒却不那么认为。

 

正因为基督教不那么认为,才能够把耶和华提升为世界神与人类父,最后发展壮大。反观犹太人民那纯净而坚定的信仰,坚信自己的民族是耶和华的唯一选民,让其沐浴于其民族神耶和华的恩宠;才能让犹太人在被灭国之后千余年,终于在1948年建立了以色列国,完成千年复国的夙愿,保有亚伯拉罕系三大宗教的一滴信仰血脉。可以这么说,没有耶和华就没有希伯来人——犹太人的延续,没有犹太民族就没有以色列。笔者这短而轻松的倒述,可是包含了犹太民族多少的血和泪。

 

其次,笔者过去30多年来,由于探亲、旅游与经商的缘故,经常出入于中国,有幸目睹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与宗教的复兴。其中就有打着“上帝”招牌,编造扭曲中国的历史,宣称华夏民族是“上帝”甄选的“选民”的教派脱颖而出;使其迅速发展的教众只知有迦南的神话而不知有盘古开天地的故事,脚踏黄土地,口喝长江水,唱着迦南的颂歌。依龙先生的特别“离异”见解,基督教是与这一教派无关,但不能就此说没有这种以华夏民族为“上帝”选民的“拜上帝教”教派存在于中国。

 

除此之外,从1980年代开始,世界各地的各种神职人员以各种名义,前赴后继地前往这块无神论的处女地努力开垦传教,有的甚至于公开在电视机前说是去“拾珍珠”。那种把共产主义无神论者的精神堡垒一击就垮的喜悦之情,跃然于脸上,与到阿富汗传教被断头而归的惊慌失措表情,俨然成为两道相反的景观。资政曾以南韩为例,想来令人不寒而栗。

 

查纪录,到1990年代初中国有关单位发觉有庞大的邪教出现之时,其共产主义的精神领地已经沦陷了一大片,从而大大地削弱了执政党的统治能力。由于当时的政治强人邓小平还健在,执政团队掉以轻心,因此,迟至2000年才成立“中国反邪教协会”。在唯物主义信仰者的眼中,对所有正邪宗教是一视同仁没有区分,故而不明了目标在那儿,因此收效甚微。笔者认为,各类邪教的狂热传教将是中国未来发展的最大隐患,因为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夺取,有机会再详谈。

 

五、龙先生说:“有幸龙华民,玄奘法师都已作古,不然把基督教的神称为“陡斯”,把财神称为“CAI SHEN”,在华英并用的新加坡,势必引起一番争论。”果真如此,不但大马各民族人民,新加坡人民也一定会非常感恩于龙先生的建议。

 

把基督教的神正名为“徒斯”,是能够还意大利天主教传教士龙华民四百年的夙愿,他在天堂里一定也会微笑。同时,也希望玄奘法师与龙华民这两位法师大德,能够乘愿再来,提供他们卓越的翻译见解,协助消弭大马目前为争夺名相的教派纷争,那将会是一件功德无量,胜造七级浮屠的善举。

 

最后,笔者衷心希望近日大马的纷争能够尽快地和平落幕,而新加坡社会的安宁与稳定,看来需要政府再加大力量来宣传总理的“四项原则”,以加强国人对其中内容的具体了解,为建立一个更为和谐的社会提供完善的理论依据。

 

 

林明雅

新加坡佛教总会高级文化研究员兼讲师

2010年正月31

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原则之一

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原则之一
3/12/2009




1120日李显龙总理在新加坡佛教总会创会60周年暨新会所落成典礼上发表了演说。总理除了肯定“佛总促进宗教和谐不遗余力,很支持族群与宗教互信圈的活动,维持种族与宗教和谐”之外,还代表政府“感激本地佛教社群、佛总及各个佛教团体多年来除了积极弘扬佛法,也不忘社会公益,为社会各领域尽一分力。”

继国庆日演说之后,李总理再次重申新加坡的宗教与种族和谐不是理所当然的,“并阐明维持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四项原则,即发挥容忍和自我克制的精神、保持政教分离、维持世俗化的政府及维护国人共同的空间。这些原则有利于维持社会安宁,也有助加强国人间的认同感。” 新加坡海峡时报提醒了人们回忆新加坡妇女行动及研究协会(Aware)的争论事件。

现代社会由于过分讲求功利以致忽略对精神的追求,自美国金融海啸以来,人们益发觉得社会的立法,往往大大地滞后于社会的发展所带来的弊病,每到金融危机出现之时,社会乃至整个世界已经承受难于弥补的巨大损失。

40年前当笔者在南洋大学开始上《经济学原理》课时,由于在中学时代是在传统的华侨中学学习,受中华文化节俭与爱储蓄的文化熏陶,学的又是医科,习惯于绵缜的逻辑推理与实验室的实践与解剖训练;因此,对凯恩斯经济学理论的基本假设——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在思想上产生极大的抗拒,要经过短暂的思想挣扎才能接受,继续自己的学习。

宗教医治人心败坏

资本主义经济学的这一个基本假设延续到今天已经成为铁律,无法撼动,因而也导致金融危机无法避免地间歇性地躁动。随着当今社会资本额更有效、更有组织、数目更加巨大,在互联网的时代以更快的速度迅猛结集,世界何时再次发生更大的经济危机,当今还存活着的诺贝尔经济学得奖人对如何解决这一资本主义经济顽痼依然无法提出预告的方案与理论。

既然无法提前预告,也就无法提前立法,因此,这种承负在现代化进程中所带来贪婪、急功近利、价值失衡的负面代价,只能依靠人类的自我立法,就是起心动念均不可违法,这就为宗教尤其是佛教提供了广阔的发展天地。

“世俗化”(Secularization是西方宗教社会学家如马克斯·谬勒(Max Müller 18231900提出来的理论概念,原义是“与鬼神、宗教脱离关系。”自中世纪以来,西方在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工业革命等一系列事件的冲击下,世俗化不断地加剧。
在宗教社会学上,“世俗化”与“神圣化”(Regularization)是相对应。所谓“世俗化”,主要是指个人与社会的思想、行为方式,摆脱以宗教和神学为基础的世界观,以及摆脱曾被教会所组织、统治和渗透的社会、政治生活方式的过程。

在教会权力一度高于政治权力的西方,“世俗化”与“理性化”、“政教分离”往往在同等含义上使用。这正是总理阐明维持社会安宁与稳定的四项原则之二。

当今社会在谈论“理性化”、“普世价值”时,就有人不自觉地陷入西方的“理性”思维而不自知,以西方无法解决的癌细胞,极力地要求移植于中国社会。而其根本的假设就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这与东方的节俭、爱储蓄的传统思想是背道而驰。

而节俭、爱储蓄正是美国总统奥巴马最近访问中国时的重要心得之一,也是医治资本主义美国经济顽痼的良方之一,更是东方理性与普世价值的抬头,东风西渐的开始。

欧美国家理应是高度世俗化的国家,却也同时出现宗教复兴现象,如美国新教基要主义和穆斯林世界中原教旨主义的复兴。去年笔者回到加拿大时路过欧洲旅游,30年后再次走在香榭利舍大街,见到穿戴穆斯林服装的行人,其数目比在乌节路见到的还多,虽然在新闻中早已知道穆斯林信徒在欧洲的迅速增加,还是以眼见为实,也对法国社会的容忍与包容表示钦佩。

美国人民能够接受非洲裔的奥巴马为总统,法国能够接受匈牙利裔的萨科齐为总统,对新加坡人在接受新移民的态度上应该有所启示吧!

宗教议政而不干治

在中国汉族地区,佛教教权从未凌驾于皇权之上,相反的,皇权对宗教的限制,导致了汉传佛教很早就世俗化,并存在于佛教发展的全部过程中。佛教除了有正法、像法与末法的佛教史观外,其教理的核心就是“因缘和合”的科学发展观,使深受中华文化的人天生就有忧患意识。

慧远大师以其忧患意识和历史洞察力,指出“无上道服毁于尘俗,亮到之心屈乎人事”的摩登危机。 世俗化造成庸俗化的危机事实上存在于整个汉传佛教发展的历程中,于今愈烈,不得不令佛教界忧心忡忡。

太虚法师提倡“人间佛教”,把信仰由“彼岸世界”拉回到“此岸世界”,虽说是契合世俗化的时机,但不能因为要与时俱进而忽略了佛教慈悲的与乐拔苦的宗旨,佛教在回应世俗化的挑战时,应以化世俗而不为世俗所化,来弘扬人间佛教的真谛,保持人间的一片净土。

今天,政教分离的提出是呼应世界发展的趋势,佛教复兴运动中所创建的组织,应遵循太虚法师提出的“议政而不干治”的宗旨,就佛教的慈悲、圆融与和平的宗教性格,继续在政教分离的格局下健康发展,使“僧要像僧,庙要像庙”。 

道安法师曾说:“今遭荒年(如这一次的金融海啸),如不依国王,则法事难立;普施教化,自必广弘流布。” 总理莅临佛教总会的演说,肯定佛总在“促进宗教和谐”,“支持族群与宗教互信圈的活动,维持种族与宗教和谐”的努力,令佛教界振奋,更加坚定佛总普施教化的决心,继续为维持社会安宁与稳定贡献自己的绵力,感恩!

新加坡佛教总会高级文化研究员兼讲师                     


佛教是能够证悟到世界是可知的宗教

佛教是能够证悟到世界是可知的宗教



《联合早报》222日刊登了一篇对诺贝尔经济奖得主阿马迪亚·森(Amartya Sen)的专访,题为《佛陀思想对现代人四大影响》,报道中写到:森教授也指出,佛教是世界上唯一以不可知论agnostic)自居的宗教。笔者认为有澄清的必要。

上个世纪著名的英国哲学家罗素(Bertrand Russell1872-1970)在自问“What is agnostic时,曾给agnostic下过这样的定义:

An agnostic thinks it impossible to know the truth in matters such as God and the future life with which Christianity and other religions are concerned. Or, if not impossible, at least impossible at the present time.

意思是说:疑神论者(An agnostic)认为我们不可能知道基督教和其他宗教所关心的诸如上帝以及来世这类问题的真相。即使并非完全不可能知道,至少在目前不可能。

所谓不可知论者,指的是认为世界不可知、不可认识的人,而罗素则不是这样的不可知论者。因此,这里的agnostic指的应该是怀疑神存在的人,故译为疑神论者

至于不可知论agnosticism),它最初是由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18251895)于1869年提出。不可知论是一门否认认识世界或彻底认识世界的可能性的哲学理论。不可知论断言:人的认识能力不能超出感觉经验或现象的范围,不能认识事物的本质及发展规律。因此,agnostic应该被译为不可知论者或上述的疑神论者。

证得、妄想、执著

假如我们再上溯到两千五六百年前的公元前65世纪印度的沙门思潮时期,当时的印度有如中国春秋战国时代的诸子百家时期,各种自由思想家百家争鸣,出现了与婆罗门思潮相对立的沙门思潮。

其中最有影响的是佛教、耆那教、生活派、顺世派和以散惹耶·毗多梨子为代表的派别,他们都反对吠陀权威和婆罗门教精神的统治。

据佛经记载,在佛教兴起之时,散惹耶也组织过自己的僧团。这一派别认为,对于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及真理,都是不可遽然断言,因而被后世称之为怀疑论或不可知论,以此来与佛教相区别。

笔者无意为agnosticismagnostic的中文翻译正名,因为佛陀在世说法49年的言教都与上述的命题无关。相反的,根据《华严经》的记载,佛陀在菩提树下悟道时,发出惊人的赞叹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佛陀的这句慧言里有三个关键词,即:证得、妄想、执著。第一个关键词就说明了佛陀在菩提树下所悟到的智慧是通过累世漫长的修行而证悟到的,它是实证的;科学讲求实证,因此,这一种智慧所具有的科学性是毋庸置疑的。

这种智慧有一个很长的梵文名称Anuttarasamyaksambodhi,音译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意译为无上正等正觉,简称为菩提的智慧。

拥有这种智慧的人,我们称之为觉者或佛。既然是实证的,所以佛陀在世修证了悟这一种无上的菩提智慧是不可以思议的,即无法通过人类的任何思维,包括非实证哲学家形而上学的思维,来进行思议的。它也是不可说,即无法用人类现有的名相来说得清楚与明白的。

用老子的话来说,即道(物自体)可道(说、思议),非常(恒常)道。道体是不可说、不可思议,可说、可思议的就不是恒常的道体。

比赫胥黎更早,著名不可知论的德国古典哲学创始人康德(1724-1804),他改变了人类过去通过外界来认识世界的方式。他把世界分成两个部分,即现象界与物自体世界。康德认为:人的认识只能局限于现象界,无法了解物自体世界。康德的主张是世界的本质是不可知论。

宇宙中的一切,有生有灭

  著名的意志哲学家叔本华(1788-1860)继承了康德的哲学思想和佛陀的思想,认为人是可以通过直观而部分地了解物自体的世界,就是透过观照自在世界而认识世界的本体。
佛陀正是通过累世的修行,通过内观来证悟物自体,即行深般若波罗密甚深的止观而证悟到宇宙与生命的真理:缘起性空,性空缘起。

这一个缘起真理的主要内容是世界是无常的,即:一切事与物都是因(主要条件)缘(次要条件)和合而成,不相信没有因缘而能存在的一切,相反的,就是迷信。因此,正信的佛教徒无法相信世界上有一个至高无上而又全能的神祗来主宰一切。

佛陀的言教就是说明事物有其存在的条件性,以此来净空事物存在的真实性,这是《金刚经》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幻的由来,这是般若的空性智慧,宇宙的真理。

  因此,佛教认为事物必然是根据无有常住(无常),可以预测的生成、发展、变异、寂灭规律发展。人的生命有生老病死,宇宙中的一切,都是有生就有灭。
能弘扬自己与宇宙是由何而来

有读者可能会提出说,如何去证悟?为了更清楚地来阐明佛教的义理,以免以讹传讹。这就要提到第二及三个关键词妄想执著,这些都是佛教的专有名词,不能用现代汉语来解释。

佛教认为,人是由物质的色(蕴)身与精神的受、想、行、识的五蕴所组成;人无法证悟,那是人被这五蕴所拖累,五蕴室内有五种妄想

人只有透过类似叔本华所提的观照自在世界而认识形而上的世界本体的修行,才能如《心经》所清楚地阐明地观照见五蕴皆空;要远离第五蕴的识蕴区宇的颠倒妄想,才能够究竟涅槃(悟道)。

因此,佛教不单具有科学性,更是实证的形而上学,是超越现代非实证哲学的一门真理,不是一般学院式里的所谓哲学家们所能可说思议得明白的。

佛陀在第三个关键词执著里清楚地说明,人由于执著于法执而坚持地认为物质(五蕴中的色蕴)是第一性,执著于我执而坚持地认为精神(五蕴中的受、想、行、识蕴)为第一性,而不能够证得。

人类数千年来,不就是因为由坚持物质为第一性的唯物主义者,与坚持精神为第一性的唯心主义者之间的各不相容,从而导致各类矛盾?并由个人、团体、社会、思想界,发展到国家之间的纷争,以至于到今天世界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

因此,佛教是世界上能以和平来弘扬人能够证悟到自己与宇宙是由何而来,将往何处去的宗教。不可能如报道中所说:“……佛教是世界上唯一以不可知论自居的宗教。

作者是新加坡佛教总会高级文化研究员兼讲师




亚洲佛教研究中心成立有感


亚洲佛教研究中心成立有感




早报2008年1211日的报道说:国大东南亚研究院与新加坡佛教居士林合作成立亚洲佛教研究中心。读后思潮起伏。

上个世纪初,韦伯在《儒教与道教》一书中认为,无论是儒教或道教都有碍于现代合理资本主义精神的产生,他把现代资本主义的产生归功于新教伦理。然而,当上个世纪东亚经济续西方之后而起,并且取得骄人的成绩时,人们又把眼球转向经济增长因素以外的东亚地区的儒、佛与伊斯兰文化因素。

首先用儒家伦理来解释政治经济现代化的因素是罗伯特·贝拉(Robert Bellah),他于1955年在其博士论文《德川宗教》里说:融合了儒教、佛教和神道的日本宗教在日本的政治和经济理性化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其后,美国未来学家赫尔曼·康恩(Herman Kahn)在1979年出版了《1979年及其以后的世界经济发展》一书中提出,美国因为新教精神的衰落而衰落了,而东亚的新儒家社会因儒家伦理而具备高于任何其他社会的增长潜力。

  1995320日杜维明教授曾在新加坡发表一篇题为文化中国与儒家传统的演说,杜教授继《新加坡的挑战》(1989)之后发表了《现代精神与儒家传统》(1996)。但是,1997年在亚洲发生了金融危机之后,学者们开始指责东亚社会的经济体制,指责亚洲价值观的家族主义、温情主义和官僚主义等,它们交互影响形成了腐败的裙带资本主义,这才导致了金融危机。显然的,儒家的大同世界和而不同的阐述已经不足以满足时代的需要。
  
目光投向儒家以外的文明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Karl Jaspers)曾经提出轴心世纪的说法。他认为,在公元前600年前后,不论是中国、印度及西方,都有革命性的思潮涌现。在中国,轴心文明的标志是孔子,西方是苏格拉底与亚里士多德,而印度是释迦牟尼。雅斯贝尔斯在《历史的起源与目标》一书中说:人类一直靠轴心时代所产生的思考和创造的一切而生存,每一次新的飞跃都回顾这一时期,并被它重新燃起火焰。

进入21世纪,学者们纷纷地把研究的目光投向儒家以外的文明,人类又再一次地对历史的回顾。其中就把目光投向释迦牟尼,希望其菩提的智慧能够重新再燃起火焰。20064月《首届世界佛教论坛》在中国的浙江省举办,随后,114日新加坡举行了由新加坡外交部及佛教总会联合协办的《那烂陀-佛教文化联系南亚和东亚研讨会》。2009328日至41日,《第二届世界佛教论坛》将在中国的无锡与台北举行。

笔者曾在早报发表过《浅析和谐世界的构建》中曾说过:人类早期圣人的思想是共通的,而伟大的智慧是沟通东西方社会的桥梁。并就释迦牟尼思想对西方哲学的影响作过分析。其中就有西方著名哲学家叔本华的意志哲学。叔本华除了继承康德的纯粹理性思想之外,还继承了释迦牟尼的菩提智慧,并对以往西方哲学界观察世界的方式提出了批判。1818年,当叔本华发表他的名著《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时,第一句话就是世界是我的表象。他继承康德的思想,却在意志这里与康德思想分道扬镳,就如释迦牟尼的菩提的分道扬镳一样。
  
新兴经济体与文化霸权

自萨伊德的后殖民主义理论出现之后,从酒井直树开始,学者们依然在二元对立的基础来阐述西方的普世价值。而叔本华的意志哲学为我们开创了新的视野与理论依据,该理论批判了唯心主义者因从主体出发,从而陷入了我执。唯物主义者从客体出发,从而陷入了法执的迷误。佛教是要舍去法执我执,唯有如此,才能够进入无主宰、无自性,最自由及最和谐的菩提境界。所以说,和谐的极致,就是菩提的智慧。

唯有如此,新兴经济体的出现才能摆脱文化霸权的魔咒,摆脱二律背反,才能够避免像日本明治维新之后发展起来的自我东方论述,由经济强国走入军国主义的旧路。才能够避免在西方的理性主义背后亦步亦趋,自知之明地把我们的传统文化再次地点燃。

笔者在此祝贺亚洲佛教研究中心在新加坡的成立,希望它能够在这一个文明交汇处,提供一个相互尊重、求同存异的平台;为钻研人类共通的智慧,续慧命、求真理,为世界各大文明的伟大融和以及为建构起真正的和谐世界而作出应有的贡献。令新加坡的国际与学术地位进一步地提升。

  作者是新加坡佛教总会高级文化研究员兼讲师